每年腊月刚到，街上的年味就攒得越来越浓了：沿街的红灯笼串成了一条红丝带，超市里循环播放着喜庆的新年歌曲，连菜市场的摊位上都摆上了贴着“福”字的萝卜和白菜。可这份热热闹闹的氛围，好像从来都和我隔着一层玻璃，每到过年，心里就会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伤感，像深秋的薄雾，裹得人胸口发闷。

热闹是别人的，我什么也没有

上周公司年会结束，同事们都拎着印着公司logo的年货礼盒，凑在一起讨论“今晚去哪家饭店吃年夜饭”“明天带孩子去庙会玩”，我抱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和一个装着换洗衣物的小袋子站在写字楼楼下，冷风刮得耳朵生疼，突然就红了眼眶。小区里的邻居们互相打招呼，扯着家常问“今年儿子儿媳回来吗”“年货备齐了没”，我只能笑着点头应付，转身进家门的时候，玄关处只有我自己的棉拖鞋。晚上刷朋友圈，看见大家晒的年夜饭、全家福，热气腾腾的桌子上摆满了菜，长辈们笑着给孩子夹菜，评论区全是“太幸福了”“今年终于团圆了”，我对着屏幕发呆，手里的泡面泡得都凉透了。

藏在年夜饭里的遗憾

去年过年的时候，妈妈还在给我夹我最爱吃的糖醋排骨，今年的年夜饭桌上，多摆了一双筷子，那是给爸爸的。我把糖醋排骨夹到那只空碗里，像往常一样说“爸，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眼泪却掉进了碗里。以前过年，爸爸会提前半个月就开始腌腊肉，带着我去集市买摔炮和窜天猴，晚上守岁的时候给我讲他小时候偷摘邻居家橘子被骂的糗事。现在这些声音都只能在梦里听见了，今年的腊肉还是妈妈腌的，可味道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没有爸爸晒在阳台时，那种带着阳光和烟火气的香气。

被追问到无处遁形的焦虑

最害怕的还是亲戚们的“灵魂拷问”，七大姑八大姨围坐在一起，拉着我的手问“今年赚了多少钱”“对象找了没”“什么时候买房”。大年初二去外婆家拜年，一进门舅妈就拉着我坐在沙发上，“你看你表姐，孩子都两岁了，你呢？工作也没个起色，到底想什么时候成家？”我攥着手里的保温杯，指尖都凉了，只能笑着说“不急不急”，转身去厨房帮外婆摘菜的时候，眼泪差点掉在青菜叶上。以前过年是盼着压岁钱、新衣服，现在过年是盼着赶紧过完，躲开这些让人窒息的追问，好像我的人生价值，就只是找个对象、赚够多少钱而已。

回不去的旧年时光

小时候过年最盼着的就是穿新衣服，妈妈会提前一个月带我去百货大楼，挑一件带小兔子图案的红色棉袄，过年那天早上一定要穿上，哪怕冻得手通红也要在院子里跑着放摔炮。那时候的鞭炮声特别响，整条街都能听见，爸爸会蹲在院子里帮我点窜天猴，看着它“嗖”地飞上天空，我们俩笑得直不起腰，妈妈在屋里喊“小心点，别炸到手”。现在街上的鞭炮不让随便放了，商场里的新衣服款式越来越多，可我再也找不到当年那件红色棉袄的感觉了，也再也没有人会拉着我的手，带我去集市挑鞭炮了。

其实不是过年本身让人伤感，是过年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们心里的遗憾和孤独。那些错过的人，没能实现的愿望，还有和同龄人之间的差距，都会在过年的热闹里被放大。可也正是因为这份伤感，才让我们更懂得珍惜身边的人，更明白团圆的意义。或许明年，我可以试着给妈妈多夹一块排骨，试着笑着回答亲戚的问题，试着给自己买一件喜欢的新衣服，哪怕只是一个人，也要把年过成自己想要的样子。